白居易离开长安那天,走得很急。
第二道诏书上午送到。
中午,他入省交还官符。
傍晚,车马已经出了青门。
从太子左赞善大夫到江州司马,朝廷只改了几行字;从长安到浔阳,却有将近四千里路。
诏书不需要走完这四千里。
人需要。
这正是贬谪真正的刑罚。
朝廷不必筑一座监牢,也不必派兵把守。只须在诏书上写下一个遥远的地名,山川、风雨、瘴气、疾病和孤独,便会替朝廷执行剩下的部分。
白居易出门时,妻儿还没有收拾妥当。
杨氏站在院中,看着来往搬运行李的仆人。
“不能再等一日吗?”
白居易摇头。
“诏书已经下了。”
“可家里还有许多东西没有处置。书带哪些,冬衣带多少,沿路住在哪里,都还没安排。”
“我先走。”
杨氏愣住。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带两名仆从。你们随后赶到商州。”
“朝廷催得这样急?”
白居易没有回答。
诏书上并没有写“即日离京”。
可一个刚刚被追改处分的人,不会再去试探朝廷还剩多少耐心。
从刺史降为司马,说明第一次惩罚仍嫌不够。
若此时再以家事为由逗留,便可能有人上疏说他心怀怨望、拒不赴任。
官场最危险的时刻,不是处罚已经结束的时候。
而是所有人都在看你是否接受处罚的时候。
走得慢了,是留恋权位。
告别的人多了,是交通朋党。
哭得太伤心,是怨望朝廷。
走得太从容,也可能被说成全无悔意。
被贬的人连怎样离开,都必须谨慎。
杨氏问:
“什么时候才能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江州远吗?”
“不到四千里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杨氏却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。
不到四千里。
如同一个人说,刀口不到一尺深。
院中的几只木箱已经封好。
白居易走到最后一只箱子前,把手放在箱盖上。
里面装着《秦中吟》《新乐府》和他这些年的奏议。
杨氏看见了。
“这些也要带?”
“要带。”
“能不能留下一些?”
“留在哪里?”
杨氏没有回答。
这座宅院不是白家的祖宅。
白居易祖籍太原,出生在新郑,少年时为躲避战乱,随家人在江南、徐州、符离等地辗转。做官以后,又住过盩厔、长安、渭村。
他一生到过许多地方。
却很少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。
那些诗稿才是他最不能丢失的家产。
土地可以换主人。
房屋可以被收回。
官位可以被一道诏书夺走。
写下来的字却会跟着他走。
杨氏低声道:
“他们正是因为这些诗才贬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要带到江州?”
“正因为如此,才要带。”
白居易看着箱子。
“若连我自己都不敢再看,王涯那封奏疏便算写对了。”
白行简送兄长到坊门外。
再往前,便不能同行。
他还想说王涯的事,白居易却先摆了摆手。
“不要去找他。”
“我只是想问一句。”
“问他是否记得当年的《论制科人状》?”
“对。”
“他记得。”
白居易翻身上马。
“正因为记得,才不必问。”
忘恩的人尚可说是糊涂。
记得恩情却仍然下手,说明他已经权衡过了。
再去质问,不过是逼他把那些用来安慰自己的理由,当面再说一遍。
白居易不想听。
他更不想让弟弟去中书省门前,为白家再添一个“喧诉不平”的罪名。
白行简拉住马缰。
“兄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若江州不好,便辞官回来。”
白居易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“回来住在哪里?”
白行简张了张嘴。
白居易没有等他回答,轻轻抽动马鞭。
马向坊外走去。
那些没有门阀和田庄的读书人,看似可以辞官,实际上很难真正离开官场。
他们的俸禄要养妻儿。
身份要保护家族。
子弟要靠父兄在官场中的名位获得教育与婚姻。
所谓“不为五斗米折腰”,首先要有一块可以回去耕种的田。
白居易没有陶渊明的田园。
元稹也没有。
刘禹锡更没有。
他们口中谈的是进退,脚下能走的路其实并不多。
青门外已经有人等候。
那人排行十一,名叫李建,是白居易昔日在翰林与谏院的旧友。
两人都曾奉诏入禁中,也都执过谏臣之笔。
那时候,他们以为皇帝把笔交到自己手中,是希望他们写出真话。
后来才明白,朝廷授予言官开口的权力,并不等于喜欢听见所有真话。
李建没有带酒。
被贬官员离京,若在城门外聚众饮宴,太引人注目。
他只牵着马,站在官道旁。
“走得这样急?”
“王涯已经替我争取过一次了。”
白居易道。
“再迟一些,怕他还要替我争取到更远的地方。”
李建苦笑了一声。
“你还有心思说笑。”
“若连笑也要留在长安,路上便真是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两人沿官道缓缓前行。
身后是长安城。
城墙高大,坊门层叠。再远一些,大明宫的屋脊被夕阳照得发亮。
白居易在这里做过校书郎、翰林学士、左拾遗、京兆府户曹参军、太子左赞善大夫。
从初入长安的寒门士子,到皇帝身边的近臣,他用了十余年。
从近臣到江州司马,只用了一封奏疏。
李建问:
“你后悔先于谏官上书吗?”
“这几日,已经有很多人问过。”
“你每次如何回答?”
“我若后悔,他们便会说处分得当。”
“若不后悔呢?”
“他们会说我怨望不悛。”
李建沉默了。
白居易望着前路。
“所以,这个问题不是问我是否后悔。”
“是问我是否肯承认,他们罚得对。”
“你肯吗?”
“不肯。”
回答得很轻。
没有激愤,也没有犹豫。
李建叹道:
“乐天,你什么都看得明白,却总在最要紧的时候不肯装糊涂。”
“看不明白的人不痛苦。”
“看明白又肯装糊涂的人能做大官。”
“我大概只学会了前一半。”
走到青门外岔路时,两人停下。
再往东南,便是真正的江州路。
李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。
“路上再看。”
白居易接过来,没有立即拆开。
他看着这位旧友。
七年前,他们一同执谏臣笔,讨论的是怎样让皇帝听见天下的声音。
如今,一个不能回到朝廷,一个正在离开长安。
白居易忽然有了诗意,便在马上低声道:
秋日正萧条,驱车出蓬荜。 回望青门道,目极心郁郁。
李建道:
“你舍不得长安?”
“不是舍不得官帽。”
白居易继续吟下去:
岂独恋乡土,非关慕簪绂。 所怆别李君,平生同道术。 俱承金马诏,联秉谏臣笔。 共上青云梯,中途一相失。
吟到“中途一相失”时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青云梯还在。
只是有人继续向上,有人从中途跌了下来。
可在长安,跌下来的人并不一定比向上走的人更错。
往往只是更早说了不该说的话。
白居易最后道:
江湖我方往,朝廷君不出。 蕙带与华簪,相逢是何日。
李建握紧缰绳。
“写完寄给我。”
“若驿卒肯收。”
“你的诗,他们比官文送得还快。”
白居易笑了。
这倒是真话。
朝廷的诏书要经过中书省、门下省、尚书省和沿途驿站。
白居易的诗只要被一个驿卒记住,几日以后便能出现在酒肆墙上。
制度拥有公文传递的道路。
诗却借用了人的嘴。
两种东西走的是同一座帝国。
有时,诗比命令更快。
分别以后,白居易独自向东。
夕阳落下时,长安已经被尘雾遮住。
他在马上又回头看了一次。
城墙只剩一道模糊的黑线。
再过几里,连那道黑线也消失了。
白居易忽然想起自己曾写过几句:
朝从紫禁归,暮出青门去。 勿言城东陌,便是江南路。
早晨还从宫禁附近回来。
傍晚已经走在江南路上。
人生的变化,有时并不需要一年。
甚至不需要一天。
只需要皇帝在一张纸上落下朱笔。
他继续吟道:
扬鞭簇车马,挥手辞亲故。 我生本无乡,心安是归处。
“心安是归处”后来会被许多人当作旷达之语。
仿佛白居易天生能够随遇而安,走到哪里都可以把哪里当成故乡。
可真正离开长安的这个傍晚,他的心并不安。
这句话不是答案。
更像是一种自救。
一个人若没有力量选择去哪里,便只能努力说服自己:只要心能安下,哪里都一样。
可哪里会真的一样?
长安有他的朋友,有朝廷,有可以改变天下政策的机会。
江州有什么,他还不知道。
“心安是归处”不是看破红尘后的从容。
是一个被迫上路的人,为了不让自己在第一天就垮掉,先给自己搭起的一间临时屋舍。
当夜,白居易宿在蓝田县外。
第二日开始进山。
秦岭横在长安与南方之间。
从关中望去,它像一道青黑色的城墙,东西绵延,看不到尽头。
翻过秦岭,气候、河流、饮食、语言都会逐渐变化。
对长安人而言,秦岭不只是一座山。
还是政治上的边界。
山北是帝国的中心。
山南,则是朝廷安置失意者的广阔空间。
越过这道山岭,宫门里的争论便会渐渐变远。中书省的人不再关心你每天见了谁,说了什么。
这看似是自由。
其实是因为你已经不再重要。
山路越来越陡。
车轮不时陷进泥中。
马匹喘着粗气,蹄铁在石面上打滑。仆从只能在后面推车,走几十步便要停下来歇息。
白居易在一个岔路口勒住马。
“前面是什么地方?”
向导抬手指向山中。
“路在那边。”
白居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除了一片压低的秋云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哪里?”
“云里。”
这两个字进入白居易耳中,忽然成了诗。
停骖问前路,路在秋云里。 苍苍县南道,去途从此始。
山路盘旋向上。
登至高处时,脚下千峰起伏,峰顶如同被风推起的波浪。
他从前站在长安城中,总觉得帝国辽阔,却仍有中心。
此刻站在秦岭之巅,回头看不见长安,向前也看不见浔阳,才第一次明白,所谓天下,只是无数山岭、河流、村庄和驿路拼在一起。
皇帝在大明宫里写下“江州”二字,只需一瞬。
臣子却要用几个月走完这两个字之间的距离。
绝顶忽上盘,众山皆下视。 下视千万峰,峰头如浪起。 朝经韩公坡,夕次蓝桥水。 浔阳近四千,始行七十里。
四千里。
第一日只走了七十里。
人已疲惫,马蹄也开始踉跄。
真正的贬谪直到此刻才显出形状。
不是诏书。
是每一里路。
望秦岭上,风很大。
白居易停下马,再次回头。
山北是长安。
群峰阻隔,已经看不见城池。
他仍在那里站了很久。
仆从催道:
“白公,再不走,天黑前赶不到驿站。”
白居易道: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“等什么?”
他也不知道。
也许等长安派人追来,说前诏有误。
也许等裴度、李建或某个尚未忘记他的官员,再送来一封奏疏。
也许只是想看一眼自己还能不能看见来路。
可山风里什么都没有。
朝廷追回过第一道刺史诏。
不会再追回第二道司马诏。
白居易终于调转马头,低声念道:
草草辞家忧后事,迟迟去国问前途。 望秦岭上回头立,无限秋风吹白须。
他四十四岁。
还不能算老人。
鬓发却已经白了大半。
母亲坠井,幼女早夭,元稹远谪,故交零落,再加上这一次江州之贬,时间似乎专挑最疼的地方,在他身上留下痕迹。
诗中没有写“恨”。
只写秋风吹白须。
真正深的愤怒,往往不需要出现一个“怒”字。
一个人站在秦岭上回头,已经足够。
蓝桥驿很小。
院中一口旧井,一排马厩,两间供官员住宿的客房。
驿卒检查过白居易的符牒,看到“江州司马”四字时,态度略有变化。
不是怠慢。
是过分谨慎。
他原本想问客人从哪里来,又立即把话咽了回去。
驿站里的人最懂官场。
赴任的官与被贬的官,走路的方向或许一样,身上的气味却不同。
赴任者喜欢询问前方风物、地方户口、上官性情。
被贬者往往不问。
因为他们去的不是一个自己选择的地方。
当晚,白居易在驿舍墙上看见一首旧诗。
墨迹已经被雨气侵蚀,落款只剩“微之”二字还算清楚。
他立即凑近。
元稹曾经走过这里。
那是元稹从江陵北归时留下的诗,彼时蓝桥落着春雪。
白居易伸手摸了摸墙上的字。
像隔着岁月,摸到朋友的手。
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。
元稹从长安被贬江陵。
白居易从长安被贬江州。
他们不在同一日经过蓝桥,也不能在同一间驿舍饮酒,却会在墙上留下的字迹里相逢。
白居易取出笔,在旁边写道:
蓝桥春雪君归日,秦岭秋风我去时。 每到驿亭先下马,循墙绕柱觅君诗。
驿卒站在门边看着。
“白公为何每进驿站,都先看墙?”
“找一个人。”
“那人住在哪间房?”
“他不在这里。”
“去了何处?”
白居易停了片刻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在这个没有稳定通信的时代,两个被贬远方的人想知道彼此在哪里,往往只能依靠迟到数月的书信、驿站墙壁上的诗,或者某个途经旧地的朋友。
帝国有最严密的驿传系统。
军报一日数百里,皇帝诏书可以沿驿路传遍天下。
可普通官员的家书却常常遗失。
元稹和白居易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大唐,彼此之间却隔着山川、官府、战乱和无数不肯为私人书信停马的驿卒。
朝廷能准确地把他们送到各自的贬所。
他们却很难把一句“我还活着”送到对方手中。
第二日,北方来了一骑快马。
骑手背着军报,进驿后只换马,不歇息。
白居易问:“长安有何消息?”
骑手认出他是被贬官员,起初不愿多言。
驿卒悄悄递上一碗水,他才道:
“张晏等五人已经伏诛,党羽也杀了十余人。”
“武相公的头颅找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凶器呢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幕后指使者查清了吗?”
骑手摇头。
“供词说是成德王承宗。”
“张弘靖不是怀疑供词不实?”
骑手看了他一眼。
“白公,这不是小人该问的。”
说完,他翻身上马,向南疾驰而去。
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山路中。
白居易站在驿门外。
他因为请求急捕真正的凶手,被贬为江州司马。
如今他才走出七十余里,朝廷已经宣布抓到了凶手。
头颅没有找到。
凶器没有找到。
指使者也没有查实。
但人已经杀了。
朝廷似乎终于可以向天下证明,它没有对宰相之死无动于衷。
白居易却隐隐觉得,这件事结束得太快。
真相很慢。
体面很急。
当一个朝廷急着向天下证明自己仍有能力时,最先被牺牲的,往往就是证据。
他想起自己那两首被拿来定罪、却无人认真查找原文与年月的诗。
张晏的案子与他的案子,看似毫不相关。
一个是谋杀宰相。
一个是宫官越职。
可处理的方法却惊人相似。
先有一个必须尽快解决的问题。
再找一个足以结案的人。
最后让程序替结论盖上印章。
张晏用性命替朝廷结束刺客案。
白居易用仕途替政事堂结束言事案。
长安同时得到了两个答案。
也同时离两个真相更远了一步。
到韩公坡时,下起冷雨。
白居易收到一封转来的消息。
元稹已从江陵量移通州司马。
“量移”是贬官制度中很有意思的词。
意思是罪责稍减,从更坏的地方移到一个看似稍好的地方。
不是赦免。
只是把惩罚调轻一些。
像监牢里换了一间稍有阳光的囚室,朝廷便希望囚犯感激。
白居易展开舆图。
江州在长江南岸。
通州远在山川阻隔的巴地。
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道:
“至少江州比通州近一些。”
仆从问:“白公在同谁说话?”
“微之。”
“元公又不在这里。”
“他若在,我便不必写诗了。”
白居易在风雨中写下:
韩公堆北涧西头,冷雨凉风拂面秋。 努力南行少惆怅,江州犹似胜通州。
“江州胜通州”,并不是庆幸。
只是两个同时被罚的人,拿自己的苦与对方的苦相比,努力找出一点可以安慰彼此的余地。
读书人的友情有时很奇怪。
自己身处贬途,先想到的却是朋友那里会不会更冷、更远、更难活。
白居易在商州停了三日。
不是因为朝廷准他休息。
是为了等妻儿赶上来。
第三日下午,一辆旧车终于出现在官道尽头。
孩子的哭声隔着很远便传了过来。
杨氏从车上下来,满脸疲惫。
“让你久等了。”
白居易摇头。
他看见妻子和孩子平安,心里忽然松了一下。
这些年朝廷给过他许多东西。
官职、俸禄、绯衣、入宫奏事的资格。
一道诏书下来,都可以收回。
只有眼前这些人,不在朝廷的授予之内。
因此也成了他最后能够带走的东西。
他替孩子擦去脸上的泪,低声吟道:
商州馆里停三日,待得妻孥相逐行。
后面还有两句:
若比李三犹自胜,儿啼妇哭不闻声。
那位李三已经去世。
家中再也听不见儿啼妇哭。
白居易忽然觉得,自己至少还没有输到一无所有。
官位被夺去实权,故人散落天涯,长安已经在秦岭之后。
但妻儿仍在。
孩子仍会哭。
在乱世与贬谪之中,连哭声也可以证明一个家庭尚未彻底破碎。
离开商州以后,他们继续向武关而行。
山势渐险,秋色渐深。
武关是关中通往荆襄的门户。
过了武关,便真正离开了朝廷的腹地。
关门外有一块山石。
石旁长着几株山石榴,花期已过,只剩稀疏枝叶。
白居易却在石壁上又看见元稹的字。
他下马走近。
风吹过山谷,妻儿的车马在后面慢慢追来。
元稹写诗时,白居易不在。
白居易读到时,元稹也早已走远。
他们走过同一条路。
却永远错开。
白居易在旁边写道:
往来同路不同时,前后相思两不知。 行过关门三四里,榴花不见见君诗。
石榴花已经谢了。
人也不在。
只剩诗还留在石壁上。
白居易忽然明白,权力可以把他们分别送到江陵、通州、江州,也可以让他们十年不能相见。
却很难阻止他们在驿亭、山石、书信和诗句里继续寻找彼此。
因为朝廷控制道路。
诗人控制记忆。
这大概是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读书人,最后还没有被夺走的东西。
武关就在前方。
关门之后,是荆襄,是长江,是浔阳。
白居易回头看了一眼北方。
秦岭已经看不见了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停。
车轮穿过关门。
长安终于彻底落在身后。
而江州,还远在三千余里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