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和元年冬,元稹已经上了十几封奏疏。最短的一封只有数百字。最长的一封,从东宫教育写到宫人数量,从宗室婚嫁写到皇帝游猎,前后一共列了十件事。
同僚替他数过:一,慎选太子师傅。二,妥善安置诸王。三,放出年长宫人。
四,为宗室女子及时婚配。五,定期召见宰相讨论政务。六,扩大召见群臣的范围。
七,恢复正殿奏事。八,允许官员检举弹劾。九,禁止各地在规定时间以外进献。
十,减少皇帝出游与狩猎。十件事,单看任何一件,都谈不上惊天动地。可十件放在一起,便变成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:皇帝究竟愿不愿意让更多人接近自己?
元稹认为,国家治乱的征兆,并不首先出现在边疆和赋税上。而是出现在皇帝身边。若皇帝愿意听直言、广开视听、信任大臣,不让左右近习隔绝外朝,这是天下将治的征兆。
若皇帝只与一两个亲近之人在深宫中决定大事,直言者获罪,大臣无法面见,这是天下将乱的开端。他在奏疏中写道:容直言,广视听,使左右近习不得蔽疏远之人,此治象也。这句话被送进宫中时,俱文珍也看见了。
他没有扣下。甚至没有改动一个字。因为元稹写得很聪明。
“左右近习”可以指宦官。
也可以指宠臣、妃嫔、外戚或者任何皇帝过于亲近的人。他没有点俱文珍的名字。可越是不点名,范围反而越大。
俱文珍把奏疏放进诏匣,亲自送到皇帝案前。
李纯看完,问:“他这是在说谁?”
俱文珍低头道:“自然是在劝陛下防备小人。”
“你觉得谁是小人?”
“老奴不敢替陛下分辨。”
李纯看了他一眼。俱文珍已经学会了与新皇相处的方式。顺宗需要别人替他说话。
李纯最厌恶的,却是别人替他判断。所以俱文珍不再像永贞年间那样直接说某人该升、某人该贬。他只负责把消息送到皇帝面前,让皇帝相信,最后的选择完全出自自己。
这是一种更高明的接近权力。不替皇帝作决定。只决定皇帝先看见什么。
李纯又把奏疏读了一遍。
“元稹上任多久了?”
“半年有余。”
“见过朕几次?”
“正式召见,两次。”
“拾遗不是谏官吗?
为何只见两次?”俱文珍没有回答。这是制度本身的矛盾。
朝廷设置拾遗、补阙,是为了让他们向皇帝进言。可真正想见皇帝,又必须经过层层通报。谏官可以写奏疏。
奏疏先送门下省,再经过相关官员,最后由内侍递入宫中。皇帝是否阅读、何时阅读、看完是否召见,都不是谏官能够决定的。朝廷给了他们说话的职责。
却没有给他们保证被听见的权力。元稹在另一封奏疏中直言:陛下登基已一年,天下竟没有一个人因为进献良策而获得奖励;拾遗补阙也没有谁因直言进谏受到鼓励。若人人都怕说话,皇帝即使有耳目,也会像聋人、盲人一样,被身边的人隔绝。
这已经不只是劝谏。还隐隐指责皇帝:你说自己励精图治,可若没有人敢告诉你真相,你所知道的天下,不过是近臣挑选以后留下的部分。李纯没有发怒。
相反,他有些欣赏。年轻皇帝需要这样的人。他刚刚平定西川,正准备进一步整顿藩镇。
德宗留下的朝廷太习惯退让,许多老臣凡事先讲困难,只有元稹这种年轻人敢把问题直接说破。可欣赏是一回事。让不让元稹继续说,是另一回事。
皇帝读完奏疏,朱笔批下两个字:“览之。”
看过了。没有说采纳。也没有说不采纳。
这是皇帝对大多数奏疏最安全的回答。臣子得到安慰。皇帝不承担承诺。
元稹收到批复时,盯着“览之”二字看了很久。
同僚道:“陛下亲笔,已经是恩宠。”
“恩宠在哪里?”
“陛下看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你还要什么?”
“要他做。”
同僚笑了。
“微之,奏疏进宫,不等于政令出宫。”
元稹当然明白。可他无法接受。他写这些文章,不是为了让皇帝知道世上有一个敢说话的元稹。
他要的是放出宫人,减少进献,恢复召见,改变东宫师傅的人选。若一件都不做,皇帝看过又有什么意义?
同僚劝道:“你已被陛下记住。
来日方长。”
元稹问:“来日是谁的来日?”
“自然是你的。”
“百姓呢?”
同僚不说话了。元稹把批复收起来。他不愿承认,自己之所以如此焦急,不只是因为天下等不起。
也是因为他等不起。他已经二十八岁。八岁丧父,十五岁明经及第,二十四岁才得到校书郎。
出身看似显赫,家中实际贫穷,朝中也没有足以替他说话的叔伯。别人可以慢慢熬资历。他不能。
没有家族托举的人,必须在每一次被看见时,证明自己比别人更有用。否则下一次机会,不知道要等多少年。元稹一面说国家等不起。
心里也在说:我等不起。理想与野心在他身上并不是两条路。它们从一开始便长在一起。
真正让宰相们恼怒的,不是《教本书》。也不是劝皇帝少游猎、少进献。而是一道被追回的诏书。
当时,朝廷任命几名官员出任刺史。制书已经发出,不过十余日,又将其中几人召回,另作安排。这种事情在朝廷并不少见。
某位宰相临时改变意见。某个位置出现更合适的人。某名官员在制书发出以后找到了更有力量的说客。
诏书便会追回重发。对掌权者来说,不过是一次人事调整。元稹却上疏反对。
他说:诏令数易,不能取信天下。皇帝的命令若朝令夕改,天下人以后接到诏书,第一反应便不再是服从,而是等待。等它会不会被收回。
等背后有没有新的交易。等另一名权贵能不能让皇帝改变主意。法令之所以有力量,不只是因为落着皇帝印玺。
而是因为人们相信,它不会被几个看不见的人轻易改掉。奏疏送到中书省以后,一名宰相把它重重放在案上。
“他才做几日拾遗?”
“半年。”
“他知道这几人的任命为何更改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既然不知道,凭什么议论?”
旁边官员低声道:“他会说,正因为不知道,天下人才会猜测。”
宰相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替他说话?”
“下官只是猜他会如何回答。”
屋里的人都沉默了。因为元稹说得没有错。也正因为他说得没有错,才更令人厌恶。
若他只是言辞荒唐,驳回便是。可他把朝廷每天都在做、人人已经习惯的事情,说成了制度信用的问题。这意味着,以后每一次临时调整官员,都可能被人追问:是国家需要?
还是宰相私意?权力最不喜欢的,不是有人批评一次错误。而是有人发明一种标准,让以后的每一次操作都必须接受审视。
“陛下怎么说?”
宰相问。
“召见元稹,问了详情。”
宰相的脸色沉了下来。皇帝召见谏官,本来符合制度。但对宰相而言,却意味着元稹绕过了他们。
中书门下负责决策。尚书省负责执行。拾遗只应当补充遗漏。
如今一个从八品小官,凭几封奏疏直接进入皇帝视线,甚至可能影响宰相已经作出的安排。这不仅是元稹说话锋利。是他破坏了权力的次序。
皇帝召见元稹那日,天气很冷。元稹在殿外等了近一个时辰。内侍传他入内时,他的手已经冻僵,只能在袖中不断握拳,免得奏对时发抖。
李纯坐在案后。殿内没有宰相。只有两名内侍远远站着。
这是元稹第一次真正觉得,自己与皇帝之间没有别人。
“你说诏令不可数改。”
李纯问,“若前令确有不妥,也不可改吗?”
“可以改。”
“那你为何进谏?”
“臣反对的不是改错。”
“是不能让天下不知道为何而改。”
李纯看着他。
元稹继续道:“陛下若因发现前令有误而改,应当说明错误在哪里。
若因情况变化,也应说明变化在何处。”
“否则制书今日授官,明日追回,天下人只会以为,皇帝的命令可以被权势改变。”
“你在怀疑朕受人蒙蔽?”
“臣是怕天下人这样怀疑。”
这句话很巧。元稹没有说皇帝错。他说的是皇帝可能被误解。
许多谏言只有披上维护皇帝声誉的外衣,才有机会进入皇帝耳中。
李纯问:“你做拾遗,想得到什么?”
元稹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这个。
“臣只求尽职。”
“没有人只求尽职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李纯看着这个比自己只小一岁的臣子。
“你想做宰相吗?”
元稹的心猛地一跳。否认,是欺君。承认,是狂妄。
他低下头。
“若臣有能力让国家少一些弊病,职位自然越高,能做的事越多。”
李纯笑了。
“你倒不虚伪。”
元稹伏地道:“臣不敢。”
“你敢得很。”
皇帝没有生气。甚至又问了几项边防与官员任用之事。元稹一一回答,言辞清楚,没有迟疑。
奏对结束时,李纯道:“以后有事,仍可进言。”
元稹退出大殿。走下台阶时,他觉得自己离权力中心从未如此近。皇帝听见了。
而且听懂了。他以为事情终于开始改变。却没有看见,殿门在他身后合拢以后,另一名内侍已经把整场奏对的内容送往中书省。
皇帝允许他继续说话。并不等于宰相允许他继续留在能够说话的位置上。不到一个月,调令下来了。
元稹出任河南县尉。从长安到洛阳。从谏官到县尉。
公文里没有“贬”字。甚至写得十分体面,说他熟悉政务,宜任亲民之官。可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逐出谏院。
拾遗虽然品级低,却能向皇帝进言。河南县尉负责的是捕盗、治安与地方杂务。一个是站在皇帝身边讨论天下。
一个是追查洛阳城外谁偷了一头牛。官场中最体面的惩罚,不是告诉你犯了什么错。而是说你很有能力,所以要把你调到一个再也碰不到关键问题的位置。
元稹拿着调令,径直去了白居易住处。白居易刚从盩厔回来述职。
“河南尉。”
元稹把公文扔到桌上,“他们甚至不肯写一个贬字。”白居易看完。
“陛下召见过你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让你继续进言。”
“是。”
“然后把你调走。”
元稹冷笑:“不是陛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陛下若厌恶我,何必召见?
是当路者恨我绕过他们。”白居易给他倒了一杯水。
“调令要经过皇帝批准。”
元稹没有接。
“微之,”白居易道,“你不能把留下你的功劳归皇帝,把赶走你的责任全归宰相。”
元稹抬起头。
“你认为陛下也想让我走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有一种可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陛下喜欢听你说。”
“却未必愿意为了让你继续说,得罪所有不喜欢你的人。”
元稹沉默了。白居易说中了。一个皇帝欣赏臣子,并不代表愿意保护臣子。
欣赏只需要一句赞许。保护却要支付政治成本。要压住宰相的不满。
要容忍官僚体系被一个年轻谏官不断追问。要让所有人知道,即使元稹破坏了原有次序,皇帝仍然站在他身后。李纯还没有信任元稹到这个程度。
或者说,元稹的价值还没有高到这个程度。皇帝听见了他的真话。衡量之后,决定把真话留下,把说真话的人送走。
“那我以后怎么办?”
元稹问。
白居易道:“先去河南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你不是说,做官要先拿到做事的位置吗?”
“县尉算什么位置?”
“至少比朗州司马有事可做。”
元稹看了他很久。
“你是在安慰我?”
“不是。”
白居易道:“梦得若坐在这里,大概会说,你只是从皇帝身边被赶到了百姓身边。”
“他当然说得轻巧。”
“他人在朗州。”
元稹说完,自己也觉得这句话过了。屋里再次安静。过了一会儿,他端起那杯水,一口喝完。
“河南便河南。”
“总有一天,我会回来。”
他的语气与刘禹锡离开长安时几乎一样。不同的是,刘禹锡说回来,像是在挑战权力。元稹说回来,却像是在向权力保证:你迟早会需要我。
元稹回家时,韦丛已经替他收拾了一半行装。她二十岁嫁给元稹,是韦夏卿最小的女儿。韦氏是京兆名门。
她的父亲做过京兆尹、太子少保,外祖一系也出过宰相。她从小住的宅院比元稹婚后的整座房子还大,未出嫁时使用的衣料,也比元家一年能买得起的更好。可嫁给元稹以后,她很少回娘家诉苦。
元稹做校书郎时俸禄微薄,家中常常缺钱。冬衣旧了,韦丛便拆下自己陪嫁的衣料替他重做;没有酒钱招待朋友,她便悄悄典当首饰。元稹不是不知道。
只是假装不知道。一个男人若无力阻止妻子典当嫁妆,只能靠假装没有看见,替自己保留一点尊严。韦丛把几卷文书放进箱子。
“这些带吗?”
“带。”
“都是你做拾遗时的奏疏。”
“更要带。”
“到了河南还用得上?”
“总会用得上。”
韦丛没有再问。她又拿起那件拾遗官服。
“这个呢?”
元稹看着它。官服没有旧。他穿了不到一年。
“留下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河南县尉用不上。”
韦丛把官服叠好。
元稹忽然问:“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嫁给我。”
韦丛笑了。
“调去河南,便要问一次。
若以后再调几次,我岂不是要天天回答?”
“河南县尉比拾遗差得远。”
“我嫁你的时候,你只是校书郎。”
元稹没有说话。韦丛将官服放进箱底。
“官是后来才有的。”
“我又不是嫁给拾遗。”
元稹看着她低头收拾行装。许多年后,他会反复想起这一幕。想起她如何把一件只穿了几个月的官服压在箱底;想起屋中没有足够的炭,她的手指冻得发红;也想起自己当时满脑子都是怎样回到长安,竟没有认真看一眼,她已经比成婚时瘦了许多。
有些人的爱,发生时没有声音。失去以后,才会在记忆中变得震耳欲聋。出发前,元稹去向母亲郑氏辞行。
郑氏已经病了一段时日。她躺在榻上,精神却很清楚。
“听说,你被调出长安。”
“不是贬。”
“公文上当然不会写贬。”
元稹坐到榻边。母亲太了解官场,也太了解自己的儿子。八岁那年父亲去世,家中失去依靠。
郑氏带着孩子投奔亲族,亲自教元稹读经、写字。元稹十五岁考中明经时,别人夸他聪明。只有郑氏知道,他不是只靠聪明。
是怕穷。怕寄人篱下。怕别人提起元氏祖先时语带讥讽。
怕自己一生都要靠亲戚接济。这种恐惧使他读书比别人快,也使他做官以后比别人更急。
“你上了多少奏疏?”
郑氏问。
“十几封。”
“皇帝采纳了几封?”
元稹沉默。
“召见过我。”
“我问采纳了几封。”
“一些事情,尚未施行。”
郑氏轻轻叹息。
“微之,你还是把被听见,当成了被采纳。”
元稹抬头。
“若连说都不说,更不会采纳。”
“说当然要说。”
“但你要先知道,听你说话的人为什么愿意听。”
郑氏看着儿子:“有人听,是因为想改。”
“有人听,是因为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容得下直言。”
“还有人听,只是想看看,说话的人将来能不能为自己所用。”
元稹没有反驳。
“那我应该闭嘴?”
“我没有这样教过你。”
郑氏道:“我是让你学会,话说出去以后,谁会因此得利,谁会因此受损。”
“你只看皇帝有没有点头。”
“那些被你得罪的人,却每天都在看,你下一步会走到哪里。”
元稹低声道:“所以我输了。”
“你没有输。”
“你只是以为,文章写完,事情便结束了。”
郑氏闭上眼,像是累了。
“其实文章写完,事情才刚开始。”
元稹没有立即去河南上任。母亲病势加重。不久,郑氏去世。
按照礼制,元稹必须离官守丧。河南县尉的官凭刚刚领到,便又失去了意义。他跪在灵前,整整一夜没有动。
八岁时,父亲死了。母亲告诉他:只要读书,元家便不会倒。十五岁时,他考中明经。
母亲说:这只是进门,不是做事。二十四岁做校书郎。母亲说:校别人的文章容易,校正自己最难。
做拾遗以后,他把每一篇奏疏都带给母亲看。郑氏有时赞许,有时只在某个句子旁边画一道细线。元稹从不承认,却每次都会按照那道线重新修改。
如今,再也没有人替他画了。韦丛跪在他身边。屋外有人烧纸。
火光一阵阵映在灵堂墙上。元稹忽然想起皇帝问过自己:你想做宰相吗?他当时没有否认。
因为他真的想。他想让母亲看见,那个八岁丧父、寄人篱下的孩子,终于坐到了天下读书人最高的位置。可母亲没有等到。
权力给他的每一次机会都太短。短到他刚刚摸到门,门便又关上。贫穷可以让一个人知道钱有多重要。
失去亲人,则会让他知道时间比钱更可怕。从此以后,元稹追逐功名,又多了一个不能公开说出的理由:他不再相信来日方长。他必须更快。
更高。更靠近皇帝。因为他已经亲眼见过——一个人若走得太慢,想让他看见自己成功的人,可能先等不到了。
守丧期间,元稹不能做官。也不能公开参与朝政。他脱下官服,住进一间安静的宅院,每日读书、抄经、整理旧稿。
表面上,他离权力远了。心里却比从前更频繁地想着权力。他开始重新复盘自己做拾遗的每一封奏疏。
哪些话皇帝喜欢。哪些话宰相反感。哪些奏疏送得太早。
哪些人本来可以先争取。他终于理解老谏官那句话:重要的不只是说什么。还是什么时候说。
但他得出的结论,并不是从此少说。而是下一次,要让反对他的人来不及把他调走。刘禹锡在朗州学会了,不依靠官职也可以发出声音。
白居易在盩厔学会了,写出苦难不等于解决苦难。元稹学到的却是:只有正确,还不够。一个主张若没有位置保护,没有人脉传递,没有利益支持,即使送到皇帝面前,也可能只换回两个字:览之。
他没有因此远离权力。反而更想得到权力。这就是元稹与刘禹锡最大的不同。
刘禹锡被权力赶出去以后,首先想的是:没有你,我仍然是谁。元稹被权力赶出去以后,首先想的是:下一次,我怎样才能让你赶不走我。灵前的灯燃到天亮。
元稹坐在母亲留下的书箱旁,把一份旧奏疏重新展开。纸上仍有郑氏画过的一道细线。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提起笔,在旁边写下四个字:“言必有势。”
话要有道理。也要有力量。这是母亲从未教过他的东西。
却是权力刚刚教会他的第一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