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,湖北王家台。
一座秦墓里,竹简和淤泥一起被移送到博物馆,等待清理。
编联竹简的绳子已经腐朽。散开的简片上,还留着墨迹。
后来,整理者从中辨认出卦画、卦名,以及那些很古老的人物与占问故事。它们与传世《归藏》材料的对应,让一部长期只能从散佚文献中追索的古书,多了可以触摸的线索。
绳子断了。
有些话,还没有完全断。
我们很容易把失传想成一扇突然关上的门。
其实,可能先是一本书找不到了。
再后来,会读它的人少了。
某个词的意思变得含糊,某段背景没人再解释,留下的材料越来越依赖少数人的记忆。
等那个人也离开,书还摆在架上,却已经不太能被接住。
这样的事情,离我们并不远。
家里有一张照片,没人能说全上面的人。
公司留下一套流程,新同事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安排。
一个地方还唱着古老的曲调,能说明词义的老人却越来越少。
再往前想。
当机器能够替我们记录越来越多的东西,资料越来越完整,我们是否就不会再失去?
未必。
留下声音,与有人愿意听,是两件相连却不相同的事。
保存步骤,还需要有人知道什么时候适用。
记住历史,也要有人愿意面对其中不够光彩的部分。
于是,这本《三问归藏》,从这些问题出发。
归。
我们从哪里得到支撑,在哪里建立归属,怎样与自己的来路相处?
藏。
什么需要慢慢积累,什么值得保留,什么又应该松开?
生。
留下来的东西,怎样进入另一双手,继续发生新的作用?
每一篇,我们都走三段路。
先到古人的处境里,听听他们问过什么。
再回到今天,看看这些问题换了什么面貌。
最后,走进一个尚未发生的场景,把选择交还给自己。
未来的故事会有新的工具,甚至新的居住地点。
人仍然可能想家、害怕丢脸、舍不得放手,也可能愿意承担、学习,给别人一点机会。
时代会改变人的习惯、关系和行为。可是那些反复出现的渴望与顾虑,让古今的人仍有相互理解的可能。
这也是《信命不认命:国学还是玄学?》想继续追问的地方。
有些条件,我们无法选择。
怎样认识它,怎样准备,怎样行动,又能否为别人留下更好的条件,是我们仍然能够参与的部分。
所以,本书为“归藏”写下这样一句话:
归以养根,藏以待生。
你可以把它放在远行时,放在学习时,放在决定保留或放下某件东西的时候。
也可以不同意它的某一处,再带着自己的经历来问。
古老的简片不会替今天的人作决定。
它们让我们有机会看见,许多人曾经站在未知面前。
然后,把接下来的路,留给了后来的人。
刘教练